泪腺摘除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情怨遥。
拆逆死。

边境以北

*ooc有,年龄操作有
*cp凯柠凯

  她死在了我离开的那年冬天。

  洁白无暇的雪花从苍穹降下,攀附在玻璃外层,一点、一点,从凝结至融化,窗外的风景变成了白、绿,与棕褐色的模糊色块。原本耳畔的人群嘈杂声像是被清除,只剩下火车的轰鸣声响彻云霄。火车停靠于车站,车上本就不多的人群开始稀稀拉拉地下了火车,他们脸上看来多是疲惫不堪的模样,眼眸中却包含喜悦,许是因为终于可以与别离已久的亲朋好友相聚。
  我起身离了火车车厢,没有在车站内多停留。寒风刺骨,将我额前黑色的发丝吹乱,有些阻碍视线,而我却顾不上这些,我双手抱臂,单薄的大衣无法抵御风寒,心里暗自咒骂着我的长官——或是,我的前任长官。因为执行任务时的一件错误,我被调遣至边境的军队。也就是在那里,我遇见了她。
  车站外有军队派来接我的人,是一个黄毛小子,我并非在骂人,不过是陈述事实。他有一头金黄色的短发,我当年初次见他,他不过十五岁,入伍时间也不到一年。是个十足的黄毛小子。他是个活泼开朗的人,即使是没有人情味的军队也难以抑制他的天性,初次见我,他便像是我的多年好友一样,滔滔不绝地讲着有关于边境与军队的事情。
  军队里的人他一一介绍下来,除了那么几个算有过深交的家伙,其他人要让我回忆,我也仅仅只能记起几张面孔,想不起名字。到了军队内,总算是温暖了起来,大衣的衣袖都已经被我抓皱,看着那些在冰天雪地穿着几件单薄衣裳却仍活蹦乱跳的人,我不禁低声感叹着这群人的顽强意志。
  “那、那个,边境这边比较冷,不过待久了就会好些的,这是你的军服,是丹尼尔长官让我送给你的。”我抬眸看向声音的来源,一个带着眼镜的紫发少年紧张地说道。他的双手发抖,薄荷绿的眸子不敢对上我的视线。听金——那个黄毛小子的形容,这应该就是紫堂幻,那个大名鼎鼎的紫堂家的次子,居然是这么个懦弱的家伙,真是让人没有兴趣。他结结巴巴的说道:“请,请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在心底嘲笑一声,接过军服,没好气说道:“你可以走了。”他颔首应下,后退半步,似乎又想起来什么,说道:“那个,我忘了说,你的宿舍是2306,可以让金带你去……!”说罢,还不等我赶他走,他便小跑着像躲瘟神一样跑开。
  我脱下大衣,换上刚刚那小子给我的军服,边境军队的军服是众军队中出了名的难看,藏蓝色与穿上不辨男女的款式,唯一的优点大约就是保暖。不过好在本小姐天生丽质,即使是这样的军服穿在身上也不难看。我将手伸进军服口袋,摸索到了一把钥匙,钥匙是银色的,上边刻着数字“2306”,想来我也该将行李安置一下,便提着木制的笨重行李箱往宿舍楼走去。
  按着每个宿舍上的门牌,我在最里的位置找到了我的宿舍。用那把钥匙打开了宿舍门,刚推开门,我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惊到了:十字架与白蜡烛,厚重的《圣经》,已经等等很多我叫不上来名字的古怪物品摆满了宿舍内,只有那张空荡荡的窗算是这宿舍唯一的净土。忍着怒气简洁地整理好我的行李,我便夺门而出,试图找到谁人能给我一点足以安抚我情绪的合理解释。
  询问一圈下来,我算是了解了我的那位新舍友。她叫安莉洁,与我年龄相同,原是某个宗教的下一任圣女,信奉神明,所以在宿舍内摆那些东西也不算奇怪,现在在军队里担当军医。
  是个怪人。这是我对她的第一印象。按理来说,第一印象就差的人,之后无论如何,都不会怎么熟络的。我原想说,我和她或许是个例外,但是事实证明,其实我后来和她,也许并不仍算不上熟络。
  对于这个舍友,我没抱有什么期望,什么和谐相处,那简直可以算是笑话了,往后我们如果发生什么争执,都不必关心。因为我相信那会是常有的事情。结果也不出我的所料,争执好像成了我们之间的常事,如果不争吵,我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好好同她说话。
  我们之间的情况有了些许改观,应该从那天说起。那天夜里,军队举办庆功宴,大家大多都有些醉了,那些未成年的小毛孩也被那群老狐狸们劝着喝了几杯,金那家伙,最后都是被紫堂幻生拉硬拽地带回宿舍的。酒壮怂人胆,往日里一个个只敢嘴上犯贱的家伙,居然敢动手动脚了。若说实话,那个冰女却是还算好看,不过比起本小姐来,还是要差些。回宿舍的路上,借着昏黄路灯,我望见阴影处有几个男人正围着一个人,我伫立在原地仔细观察了半分钟左右,才辨认出那个冰女被一群喝醉的混球拦住了。
  我原本想要离开的,但是兴许是酒精的缘故,我难忍怒气,疾步上前推开围在她面前的那群人渣,脱下自己的外套,甩给了她,朝着那群人渣说道:“你们是喝醉了想和安医生比试比试?安医生是医生,没什么好比的,要不要和本小姐比比?”人渣还是人渣,没有什么胆量,欺软怕硬,快跑着回了宿舍。她有些震惊地望着我,虽然她好像平时就是那副模样,所以还有些醉的我无法辨认出她到底是被我的举动还是那群人渣吓到了。见她要开口,我连忙制止道:“如果你又要搬出你的神明大人的话,那就闭嘴吧。”
  她自然不会听我的。
  “……谢谢你。”她说。我讶然地看向她。“我把衣服还给你吧,你好像很冷的样子,脸都红了。”如她所说,我的脸确实是红了,那发烫的温度我清晰地感受到了,我含糊道:“你要是还知道冷就别楞在那了,回宿舍了。”
  “嗯。”
  从那之后,我们的关系算是逐渐变好了,至少可以正常交流,有人讶异于我们的改变,前来问我缘故,我皆是含糊过去了。谁知道几杯酒下肚,会发生这样的改变呢,以至于之后,我滴酒不沾。
  再后来。边境战争爆发,入侵者在冬夜里悄无声息的攻打过来,边境军队没有防备,不过依借强大的军力与军械,险胜。那场战争死伤人数超过了以往的每一场战争,我险些因为那场战争死去。
  因为失血过多,我昏迷了过去,意识模糊的我听见嘈杂的声音,我的双眸所见的景象模糊不清,令我想起那个冬天火车上的窗外风景。
  走马灯?我不禁如此联想到。
  于是意识不清的我轻声问道:“……我会死吗?”
  “你不会死的。”那个冰女答道。语气中是我从未听闻的坚定,她的双眸紧盯着我,蓝色的发丝扎起,额头开始渗出丝丝细汗,手上的动作未停下过。“我不会让你死的。”
  “拜托,别睡过去。”
  “和我吵架也好,不要离开。”
  “笨蛋……”我感到每说一个音节我的身体都
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似乎要耗尽了自己仅剩的力气。“如果我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那之后的事情我不得而知,我又一次昏迷了过去,不过好在,我活下去了。否则现在我也无法来讲述这个故事了。
  那场战争爆发的当年,我因为在战争中立功被特别调回了皇城军队。从我来这的那天,我就期待着离开这里,而我期待的那天来到,我的心情却不如想象中激动。我和那个冰女待在宿舍内,沉默着,没有人开口。
  “你要走了吗?”她问。“神明告诉我……”她的话戛然而止,看着我,似乎在观察我有没有生气。
  我勉强自己笑出来,凯莉小姐才不会因为要离开这群家伙而悲伤。“你说吧,本小姐走了之后就听不到别人这么说了,所以特别允许你一次。”
  “神明告诉我,你的未来会是一片光明,即使中途会有阻碍,不过你会翻越过那座高山,拨开云雾,见到光明。”她笑着对我说。
  当时的我没有回答,现在我想问问,你的神明,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的未来?
  我离开的那年冬天,战争再次爆发,她明明只是一个军医,却被入侵者当做人质,直到临死前,她还相信着她的神明。不过也好,她死后就能见到她的神明了吧,说不定就是她的神明迫不及待想要见到她了。
  一定会是这样的吧。”
  泛黄的纸页上用钢笔书写着这段故事,而这本笔记本的最后一页,还如此写到:
  “我和她第一次相遇时,我20岁,她20岁;
  我和她分别时,我25岁,她25岁;
  现在,我32岁,她25岁。”